十五六岁的姑娘裹在轿帘里，天还没亮就被抬进陌生的宅院，正门的朱漆大门连影子都见不着，她们只能从后墙的小门钻进去，像一包刚卸下的货，我常想，要是那轿子突然翻了，摔在泥地里的，是活人还是死物。
正室进门时锣鼓喧天，小妾进门连名字都不准人叫，跪在青砖地上磕头，前院的唢呐声一阵阵飘过来，那声音里头，是她们这一生最后一点体面，有姑娘跪得膝盖渗出血，正室端着茶杯打了个哈欠，说茶凉了该倒了，倒掉的哪里只是茶水，有人跪着跪着就睡着了，醒过来膝盖上结了血痂，正室却说她装模作样，罚她去柴房站三天。
吃饭时得捧着托盘站在桌边，正室嚼完的骨头扔过来，就得笑着接住，老辈人说有小妾偷吃了地上的一粒米，被罚吞滚烫的辣椒油，吐出血来，不是没人反抗过，有姑娘拿剪子划了正室的裙子，结果被吊在梁上，用冷水浇醒，接着跪着。
最熬人的不是打骂，是连孩子都不能抱，生下来就得送走，送进正室屋里，哭声都得隔着几道屏风，红楼梦里那个姨娘，生了女儿还得听女儿叫别人娘，那滋味比鞭子抽还难受，更狠的是，主家能把她们当物件一样送人，苏轼被贬的时候，把小妾装进礼盒送朋友，这哪是人，分明是能生崽的工具。
死了倒算解脱，可连死都得憋屈，正室走的时候族里烧纸钱，她们死了就扔乱坟岗，连野狗都不肯啃的骨头，有小妾临死前求和尚超度，庙里说你本就不是人，哪来的魂魄，这话扎得人脊梁骨发凉。
现在总有人夸古代三妻四妾多风光，你真想穿越回去吗，大概率不是那个搂着小妾的老爷，而是轿子里发抖的姑娘，人家穿金戴银不是享福，是套在脖子上的绳子，你连这绳子都摸不着，直接就被卖进窑子了。
